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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吗。”盛夏也笑,“嗯……我继续了。如果要总结的话,说得好听,他的性格就是与众不同,说得不好听,就是和正常背道而驰。其实他对自己也很沮丧,人活得那么无聊,明明没有多大,就好像明天死了都没有关系,是不是好无聊?他以为他会一直这样下去,平凡,得过且过,没什么精神世界,学习也不好。很平凡,和大多数人一样平凡。”
时烨眉头挑了下:“我猜下面会有一个但是。”
“故事都是这样嘛!老师上课也会说:但是后面就是重点,要考的。”盛夏眼睛像是亮了下,他有点不好意思,“然后……他人生里的但是来了。他突然开始有了热爱的东西,他开始喜欢一个乐队,就是突然发生的。”
“这也太突然了。”
“很多东西都是突然的……”盛夏思考着,“也可能是事后觉得突然?当时发生的时候是缓慢的,只是记忆变了,那一刻比较重要,用突然似乎可以强调很重要,因为是改变。”
时烨点头:“你继续。”
“他觉得那是特别纯粹的东西,就是那个乐队的歌。里面有一些东西——很原始的,用语言很难取形容的东西。像是火,是一直烧的东西……但却是暗的,很晦暗,可那种晦暗里面又有求救,很矛盾吧?他觉得歌里传达了一种很蓬勃的东西,很阴暗的蓬勃。”
盛夏皱着眉措辞,说得很慢,时烨听得发愣。
“他觉得写那些歌的人像是在用那些歌,发出求助讯息,但不是在说:你来救我。而是说,你快来听懂我,来做我的同类,同谋。”盛夏似乎觉得自己的比喻好笑,就笑了下,随即又严肃下来,“他觉得自己听懂了那个乐队,但当时只是一种感觉,他没办法描述。”
时烨说:“你尽量描述,我尽量理解。”
“嗯。”盛夏点头,“他现在其实很少听那首歌了,那首歌叫《宇宙》。因为每一次听,他都会觉得唱这首歌的那个人很孤单。每次听,他都会觉得难过。怎么会那么空洞,太空了。摇滚乍一听明明该是会让人血热起来的,但那个人的歌不是纯粹的热,而是中间有冰渣,有大雪的那种热,又冷又热,又冷又明亮……唉,我在说什么啊,你能听懂吗?”
突然,真的是突然。表示强调嘛。
时烨觉得自己突然被撕开了。撕开了,又被什么网住,紧紧地缠着。
“你……”时烨嗓子有点苦,之前喝的酒在喉咙里变苦了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,“你继续。”
“嗯。”盛夏语气开始变得轻,“他觉得那种孤单和自己很像……不能说像,就是刚刚说的,同谋的感觉,像是找到了一个同谋,听那个人唱歌,他会觉得世界只剩下了他,和那个唱歌的人,而世界上也只有他们,那个世界的秩序也是他们的,就算他见不到那个人,不认识,没说过话,他也觉得很快乐。”
“他的自传里的转折点就是那个乐队,和那个唱歌的人,因为那个人改变了他的人生。怎么这么看我?那是真的,像是信念一样的东西。人都很怕孤单,如果有一个朋友,有一个同谋,有一颗星星在天上,你看着星星……”
时烨没忍住打断了他:“是不是太夸张了。”
盛夏摇头,语气很笃定:“不夸张。他的人生只有十七年,有记忆的那些年,他被那颗星星陪伴着。他一直一直需要那颗星星,那个同谋。他太平凡了,他需要一个信念,一个远方,去拯救他平凡的生命。”
酒快喝完了。时烨没有醉,这点酒怎么会醉。但眼前像是出现了幻象……他知道自己被什么吞噬了,死死缠着,他还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扭曲着尖叫,说时烨时烨,你完蛋了,你感动了,你心动了,你心跳变快变重变满变得不是你的了,你虚荣了自满了不好意思了被看穿了你快溺死了,你马上就要任人摆布了。
时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故事和盛夏的故事汇集在了一起,老天。我来救你?那谁来救我?不如一起死掉算了,就死在这个夜晚。
时烨捏了一把自己掌心的汗,最后才说:“这不是你的自传,你的自传里有太多那个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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