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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,她被好月吓着了,不敢出声,急忙缩了头躲在那后面捂住了自己的嘴巴。所幸,好月并没有发现她,使劲地舂着。忽然有什么东西掉在她发髻上了,她抬手摸了摸好像是颗果仁。
好月捣鼓了一阵子后,用水把石舂冲洗了,又把灶台上冲洗了一遍,这才拿着蜡烛离开了。
当她松了口气正打算继续睡觉时,吴良生的那小厮又掌着灯走了进来,嘴里嘀咕道:“今晚可没觉睡了,这都几更天,莫说东家的肚子饿了,我肚子还饿了呢!兰嫂子还哭着呢,找谁煮东西吃去?吓!”那小厮走到灶孔前忽然看见了她,吓得跳后退了一步道,“你咋在这儿?没屋子给你睡吗?跑这儿来打盹儿了?”15e75。
“外面太吵了,睡不着。”
“那横竖莫睡了,给东家弄些吃的吧,他饿了……”话没说完,那小厮仰面倒了下来,一屁股摔在了地上,嘴里嚷嚷道:“是在这儿倒了水呀?是你吗?这大半夜的满屋子满灶台的弄啥水呀?”
“不是我,是……”
“哎哟,这是啥东西?搁我屁股下好疼呀!”小厮说着从屁股下面摸出了一颗东西,拿着往蜡烛前凑近了一步,仔细看了看说:“咦?是桃仁?哪儿来的?莫非你在这儿偷吃桃仁?这玩意儿有啥吃头?”
她立刻想起自己手里还握着一颗东西,拿出来一看,也是桃仁,准时刚才东家大娘舂的时候蹦出来的。没等她说话,小厮就把那桃仁丢了,说道:“管你偷吃没偷吃,赶紧给东家弄吃的,省得他发火不认人,连带你一块儿骂了!”
麦儿话说到这儿时,亭荷纳闷了:“刘好月半夜三更砸桃仁做啥呢?”
香草重重地搁下了手里的茶杯,冷笑道:“还能做啥?害人呗!你去问问司璇就晓得了,那桃仁和红花一样儿是活血化瘀的,怀儿婆要沾了就麻烦大了!怪不得南青只是下了些拉肚子的药,巧儿反应咋会那么大呢!原来是这桃仁惹的祸儿!麦儿,你接着说!”
麦儿道:“后来我把桃仁丢灶孔里了,害怕被东家大娘看见了,怪我偷嘴。第二天拜完堂后,吴三娘让东家大娘待在后院里的一间屋子里,晚上再回她住的地方。刚开席,东家大娘就吩咐我回去取盒胭脂,我去了回来不久后,巧儿嫂子就出事了。当时我有些疑心,因为我回那屋时,见东家大娘正在理衣裳。她跟我说,憋不住了,脱了喜袍去了趟茅房,还不许我跟其他人提起,说省得叫人笑话了去!”
“她哪里是上茅房呢?连喜袍都脱了,指不定去干啥事了!”香草气愤道。
“我娘从前肚子里有死胎,疼得差点没命了。有个游医路过拿七八个桃仁舂碎了煎汤,给我娘服下,我娘的死胎就落下来的。所以,我晓得那桃仁是不能给怀儿婆吃的。”
“那是自然,桃仁的效用与红花相似,两者常一块儿在方子里配合着用,”香草点点头道,“刘好月对南青说的报复,果真不假!她这招借刀杀人还真是做得巧妙!正因为巧妙,所以她才敢跟南青透露一丝嚣张。”
“少奶奶,”寻梅抹了衣袖,露出两个银晃晃的镯子抖了抖说道,“还跟她客气啥呀?她心肠比南青恶毒千百倍呢!啥东西不备,偏备了桃仁,就盯着席上那些怀儿婆去的呀!我这会儿可气了,现下就抓了那刘好月往镇长跟前去讨个说法!”香草摇头道:“单是麦儿一面之词,刘好月大可以说我拿钱收买了麦儿,不足以让人信服。”“难不成就这样放过她?”“没那么容易!我说过,但凡她落了把柄在我手里,就是该她倒霉的时候了!若不除去这个怀儿婆杀手,往后不晓得还有谁会遭了她的毒手!这事急不得,眼下我们晓得这些事情,慢慢收拾她也不迟!”
一炷香之后,吴氏家里仍旧还很热闹着,三家人围了两桌,碰杯喝酒闲聊着。吴氏见夜风急了,便起身去把大门关上。她走到门边时,一个人打了灯笼匆匆赶来。她抬头一看,原来是亭荷。她有些好奇,问道:“亭荷姑娘,这么晚来,你有啥事吗?”
亭荷问道:“不晓得吴良仁吴大老爷在不在这儿?”吴氏更奇怪了:“在是在,可你找他做啥呢?”
亭荷正色道:“不瞒三娘你说,少奶奶现下有个事,需个能主持公道的人出来说话。镇长横竖是不理旁的事,一心要上县城里辞了去。少奶奶想来想去,也就吴大老爷做过两任官,懂些律法,能断案子,所以特意吩咐我来走一趟。”吴氏一听这话,便问道:“香草是碰着啥事了?”
亭荷往里瞟了一眼,说道:“不怕您恼,正是为着你们家好月的事!”
“她又咋了?招惹香草了?只管跟我说,我指定饶不了她!”
“不是我家少奶奶,是她身边那麦儿。您现下去蒙香楼瞧瞧,好好一个姑娘给打得动都动不了了,谁不爹娘生养的,就那么下得去手?少奶奶这回是来了气儿了,说要找吴大老爷问问话,要是那主子打死仆婢,有没有律法管得了?”
吴氏脸色大变,惊呼道:“啥?真有这样的事儿?”
“可不是吗?司璇姑娘现下也还在蒙香楼,您去瞧一眼就晓得了。少奶奶说了,那刘好月也太过分了,下手这么重,也不顾念着你们吴家在镇上的脸面。”
“那该死的婆娘准是受了良生两巴掌,心里不服气,逮着麦儿欺负呢!我早说了她是个丧门星,娶进门来晦气重,把巧儿都克着了,良生非还不信!你快进来,外面风大,里头说话!”
亭荷随吴氏进了堂屋,把刚才的话又对吴良仁说了一遍,态度极为恭敬地说道:“我家少奶奶说了,这满镇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您更合适的人了。您是做过官的,又知书达理,通晓律法,该晓得出了那样的事咋处置。说句您不介意的话,这两天都在说选下任镇长的事,少奶奶总说满镇就您最合适了!可惜呀,庙小怕是容不下你这大佛的。今天这事,找吴良生大哥不合适,非得找您这举人老爷出面说句话!”
这一席话正好说中了吴良仁的心事,惹得他笑容满面,频频点头。可旁边吴良生脸色不悦地说道:“我家大堂哥是做大事之人,岂能屈就一个小小的镇长之位?你家少奶奶是嘲讽我大堂哥还是单单随便说说?”
“哎,良生,你这话就严重了。莫小看一镇之长,要打理好也是件不容易的事。”吴良仁居然笑着这样回答。
吴良生心里顿时起了疙瘩,轻轻地哼笑了一声,问道:“大堂哥莫不是真的想留下来做镇长吧?”
“那是后话了,先说说你家那奴婢的事吧。你是一家之主,若刘弟妹真打杀了奴婢,不但脸面上不好看,律法上虽会减刑,可总归是要关上一年的。”
吴良生用不耐烦的口气问亭荷:“人死了吗?”亭荷用同样的口气回答道:“还有一小口气儿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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