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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郁想这是冲我来的,难怪一进来这人就对自己有敌意,但又想不起哪里招惹了他,心下怒火生可面上还是礼貌回了句,“既然刘校尉都说了还没休息好,又怎能饮酒呢?”
程行礼冷声道:“突然说出此话,刘校尉莫不是喝醉了?”
“我自然没醉,郑御史不喝吗?”刘从祁拿起盛满美酒的玉碗,递至郑郁面前,说,“但想来也是郑御史这般弱冠及第,惊才艳艳的人物,自然是看不上我们梁国公府了。”
“九安,你瞎说什么呢?砚卿怎么就看不上你们梁国公府了。”袁亭宜厉声制止,赶忙去争那酒碗,可刘从祁拿得稳,力道结实,他根本是搬不动。
郑郁冷眼看着那酒道:“看不看得上难道就在这酒里?”
屋内气势陡然冷了起来,众人都不愿插话相帮。免得惹怒了其中一位场面更加无法收拾,一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之子,另一个是收复失地手握兵权的北阳王之子。
军功对权臣,这掐起来,可比袁纮和刘千甫有趣。
席间一人打着哈哈,“九安啊!你和砚卿初次见面,何必闹这些,大家在长安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,可别这样。”
刘从祁酒醉的脸上带着笑,“我敬郑御史酒,实在是想交你这个朋友,早闻郑御史性子随和,今日见怕是传言有误吧!”
“刘校尉自该清楚传言不可信的道理。”程行礼是郑郁和袁亭宜的朋友,可不是刘从祁的。
席间论官最大的,莫过于三年之内连升两品,时任六品户部度支司员外郎的程行礼,他现下偏着谁,一目了然。这下众人就更不敢插嘴了,都各自小声交谈起来,任由这几人闹去。
“九安,你......”袁亭宜实在搞不懂这刘从祁第一次见郑郁,怎么就视为仇敌一般。
“今日你让我来交他这个朋友,我这番有诚意,你不高兴了?”刘从祁冷冷地打断袁亭宜的话,好不容易自己不当值,袁亭宜早答应陪他去乐游原策马,可就为着这郑郁回京,非求他一起来。
他不想来但央不住袁亭宜一直哀求,他索性叫了众多人,一起为这位郑二公子接风洗尘,他不高兴自然对这郑郁就没好脸色。
郑郁懒得跟刘从祁这种酒鬼扯,直接道:“不喝,你要如何?”
刘从祁左眉一扬,冷笑:“看不上我们?”
“刘九安,你发什么疯?”袁亭宜最后受不了,抢过酒碗锤在案上,美酒从碗中荡出撒了一摊,“喝喝喝喝!你少喝点会死啊!”
刘从祁不想对袁亭宜生气,冷眼看了他须臾,起身离开。袁亭宜想去追,却想起被刘从祁为难的郑郁也就忍住了,两个都是好友,还是先哄郑郁。
被刘从祁这么一闹,众人也都没了喝酒玩乐的兴致。尤其是郑郁,程行礼朝他解释,刘从祁一直是这样,做事我行我素,脾气甚躁,刘千甫都管不住他。
郑郁淡淡地点头,心里怪不怪的他也说不上,酒鬼而已,他没兴趣跟这人扯。
袁亭宜倒是拉着郑郁说了许多,让他别介意,别生气还说这刘从祁就没长他爹的半个脑子在身上。完全是个酒喝多了就撒疯的人。
郑郁今日生了太多烦躁心绪,还连着林怀清的事情,他实在没什么精力想其他的,勉强和袁亭宜、程行礼喝了些酒,就告辞离开。
郑郁慢骑着马行在人声嘈杂的长街上,脑子里想的全是程行礼说的话。阴天沉沉,有寒风吹过泛起阵阵冷意,他觉得自己的心也随景的冷上几分,不住有痛感锤袭。
他自十三岁做太子伴读,到三年前回家,他在长安在林怀清身边待了有五年。
他还记得那天永州下了很大的雪,漫天飘着容鹅毛雪,庭院中的树木、瓦檐、砖石都似是覆上雪白的锦被。他推开房门瞧见屋檐下,皆尽缟布,这缟布在半年前魏慧去世的时候就披过,如今再装饰,他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。
庭院中一众仆役皆缟素白衣,北阳世子郑岸见自己弟弟出来,沉声道:“阿郁,太子殿下已于昨日丑时薨逝。”
郑郁那时倚着门框没站住摔地上,后面日子怎么过来的他记不清了。
唯独记得那年的雪特别大,冬日寒凉过的很慢,深冬寒夜里烧着地龙都不暖和,那些寒夜里让他冷不住的发抖。他不知多少次在长夜中流泪醒来,他不知道自己在哭谁,是病逝的母亲,还是离去的好友。
北阳郡王府位于亲仁坊,是早年郑郁父亲受封北阳王时,德元帝所赐的宅院。因着北阳王郑厚礼长年驻守永州边陲,在长安的这处宅院,就只有郑厚礼和郑岸来京述职时才住,后来郑郁做太子伴读也就自然而然的在王府住下。
回到王府,齐鸣已经回来,告知他冯平生来过,见他不在问了两句。冯平生是永州长史,郑厚礼麾下的官员,也是这次从永州来长安的朝集使。
郑郁点头,让齐鸣去进奏院看看冯平生有没有什么缺的。用完晚膳,想着明日要去上朝,他收拾一番就早早睡下。
寒风露露,一侍卫在烛火光影下单膝跪地对案前捧书的人,回禀:“郑御史今日在金风阙,得左卫校尉刘从祁为难。”
“右相的儿子?”人影递折书页,声音冷漠听不出人情。修长分明的食指上戴着翠玉环金戒,颜色通透如碧水流转,金丝绕在玉石上金碧交缠,乃是上品。
侍卫小心翼翼道:“是。”
手中书落下,露出一张英气俊朗,五官深邃的脸来,直盯着那侍卫,眉头深锁并不言语,似是在思索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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